“屏幕改變命運”外教版:給農村孩子打開一扇窗

文章來源:中新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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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布時間:2019-10-26 10:3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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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改變命運”外教版:給農村孩子打開一扇窗
    花園小學的孩子們正在跟著外教“熱身”。 殷夢昊 攝

  本報記者 殷夢昊

  這似乎是“屏幕改變命運”的“外教版”。

  和去年成為輿論熱點的成都七中網課班相似,同樣是偏遠地區學生通過在線課堂的方式接觸到優質教學資源的故事。不過,主角變成了一群小學生與遠隔重洋的外教。

  這個由新教育基金會資助的線上英語外教項目,2015年至今擴展到了全國16個省市的400多所學校,覆蓋2.4萬余名師生,集中于中國的三線城市以下地區。

  在中國特色的教育制度和欠發達地區的教育環境中,一周一節的外教直播課,到底能產生多少實際效果?

  在項目的第一個落地點河南孟州,實驗班如今已增至5個。每當說起“改變”,這個偏僻縣城的英語老師們總是不約而同地說——孩子的“素質提高了”,而不是“成績提高了”。

  不再只關注提高應試分數,而更著眼興趣和能力培養——屏幕對于推動教育公平的意義,或許還有更多想象空間,而后者,似乎更加貼近教育的本質。

  “原來英語課還能這么上”

  位于孟州市中心的韓愈小學,離上課還有10分鐘。

  英語老師閆娜正在臺上調試設備。近60個孩子不吵不鬧,全都乖乖坐在位子上等待著,某種興奮的情緒在空氣中蔓延。

  上課鈴響。但不知哪出了問題,屏幕上看得到畫面,卻聽不到人聲。閆娜趕忙打電話聯系后臺工作人員,學生們開始騷動,閆娜只得先帶大家朗讀。

  漫長的15分鐘過去,屏幕才跳出一個新面孔,全班騰地把背挺直了。

  那頭,外教笑著對鏡頭揮手說:How are you?(你好嗎?)這頭,學生大聲又整齊地回答:I’m fine.Thank you,and you?(我很好,謝謝,你呢?)——網絡終于正常了。

  相比傳統課堂,直播課的確多了不少麻煩——課堂以外教為主,但中方英語老師必須在場,不僅要保證通訊正常,還要翻譯、提示以及點名。被點到回答問題的孩子必須一路小跑上臺,靠近攝像頭和話筒與外教交流。

  經過快兩年的磨合,這堂課進行得很順暢。學生們都已習慣這種課堂形式,上臺后先向外教大方介紹自己,離開前還會揮手說goodbye(再見)。

  答對的話,外教會豎大拇指:“Very good!”(很好)答錯了,外教會糾正錯誤,還是會說句“Good job!”(做得好)遇到表現突出的孩子,外教會熱烈地鼓掌:“Wow,You are so smart!”(你真聰明)再在屏幕上發送一個大大的獎杯圖案。

  第二天,另一所市區學校花園小學的外教課,與其說是英語課,倒更像體育課。

  “Everyone,get up!(大家,起立)”一開始,外教就在屏幕里擺出各種武術動作,發出怪叫。孩子們被逗得大笑,跟著模仿,把樓板跺得砰砰響,熱身完畢才坐下。

  提問環節,幾個男孩直接跑上講臺搶答。老師薛云霞不得不出來維持秩序。但舉手的人實在是太多,她根本叫不過來。有的同學整堂課都舉手不放,后排的為了讓老師看到,干脆直接跪在板凳上。

  課堂的最高潮是孩子們答對之后和外教在線“擊掌”,熱鬧得像運動會。

  “徹底放飛自我。”薛云霞課后笑著對我說,舞蹈、唱歌是每次都有的環節。“我也是帶了外教課才知道,原來英語課還能這么上,能讓孩子們這么喜歡。”

  然而,同樣的教學內容和形式搬到農村學校,又是另一番場景。大定小學、東小仇小學和韓園交通希望小學的學生大都來自農村,英語基礎相對薄弱。

  有的學生剛給自己取了英文名,還專門特制席卡或帽子作為課堂道具,盡管有些顯然不能稱為名字,比如Sunnyboy(陽光男孩)、Learn(學習),還有個男孩,誤把Lincoln(林肯)寫成了Lincoin。

  韓園交通希望小學四二班的學生本學期剛上外教課,顯得格外緊張。外教拋來問題,中方老師詢問五六遍也無人響應,最后只能硬點。

  一個坐在后排的男孩幾次想舉手,但最終還是默默把手放下。“為什么?”我課后問他。他害羞地撓頭:“怕說錯。”

  但不管自愿還是被迫上臺,每個孩子回座位時,都是滿臉笑容。“要是能跟外教說上話,學生能興奮好幾天。”東小仇小學校長薛紅光說。

  “外教課起到一半以上的作用”

  在中國,英語外教并不是新鮮事物了。20世紀80年代僅僅在少數高校授課的外教,早已出現在中國大中城市的各級中小學,甚至早教培訓班中。

  然而對大部分縣城、鄉鎮和農村學生來說,外教依然是奢侈品。

  以孟州為例,這個人口僅40萬左右的河南縣城至今沒有鐵路,多年來與外界唯一的公共交通就是大巴車。坐車去距離最近的大城市洛陽,也需要一個半小時。

  當我坐著大巴進入孟州時,看到農民們正在馬路兩邊晾曬剛收割下的玉米和花生。城市周邊,白色廠房和煙囪高低錯落、幾處新樓盤等待出售——撤縣改市20多年,這座小城的城鎮化仍在進行。

  其實,孟州一度有過外教。韓愈小學的前身就是一所民辦雙語學校,最后因辦學水平不高、生源嚴重不足停辦。政府在2008年將其收購,改造為公立小學。10多年過去,孟州從小學到高中,依然沒有一名外教。

  “經費有限,學校請不起。”趙順新說。他是孟州市教育科學研究所所長,也是當地新教育“英語教室”項目的負責人。

  而在農村,連基本的英語課堂教學也難保證。2015年,新教育基金會在村校走訪中發現,農村專職教師短缺,教師水平參差不齊,導致學生缺乏學習興趣、成績差。語數外三科中,英語尤其明顯。

  “有的學校五年級還沒開英語課,有的學校英語課中斷了半個學期。”基金會秘書長戚星云說,“根本問題還在英語老師。”

  薛紅光解釋,農村小學的規模小、事情雜,加上生源年年收縮,一師兼多課的情況很普遍,英語專業出身且專職教學的老師基本不存在,更別指望家長能幫什么忙。

  為此,新教育基金會發起了“英語教室”公益項目,試圖通過歐美外教的網絡全英文授課,激發學生學習興趣。設備及課程費,均由基金會承擔。

  2015年,第一個實驗點在東小仇初中設立。考慮到資源寶貴,學校每次都是讓初一全年級近百人,到階梯教室上大課。

  “學生們都喜歡上,因為覺得氛圍輕松,沒壓力。”當時負責教初一英語的老師楊麗潔記得,連一些特別不愛表達的孩子,也開始慢慢開口。

  時任校長趙宏新說,孟州約50名初中英語教師,以往楊麗潔的單人成績一直在20名左右,后來維持在全市四五名,最好一次考過全市第一。

  楊麗潔肯定地認為,這與外教課有直接關系,“外教課起到一半以上作用。”

  2018年,基金會將孟州的教學點增加到5個,當地教育部門將其全都下放到小學。

  “孩子在學,老師也在學”

  冷場,是每個英語教室初期都會經歷的階段,哪怕是表現活躍的花園小學六四班。

  “沒人發言,我就硬著頭皮先叫優秀的學生,慢慢帶動其他人。”薛云霞說。

  “第一次上臺特別緊張,魂都要飛出來了!”男孩李冬夸張形容。“外教老師嘴里一大堆我們不認識的單詞,聽不懂的時候特別不好意思,只能向老師求助,然后課后更努力。”另一個學生劉軒說。

  同學們一致認為,最喜歡的課堂環節是“free talk”(自由對話),因為在這個環節,可以想問什么就問什么,是個可以“炫技”的環節。

  起初,問題集中在“你從哪來”“你喜歡吃什么”,也有孩子冒失地詢問過一個女老師“你今年多大”。后來問得越來越深入。前不久,一位“學霸”已經可以和外教熱烈地討論汽車品牌。

  到后來,原本在外教課上起橋梁作用的中方老師,角色慢慢弱化,直至完全退出。中方老師不在,同學甚至回答得更積極。

  家長也都察覺到了孩子的學習熱情。一位家長回憶,以前孩子背課文,每次都愁眉苦臉。他說:“現在孩子看英語繪本和電影時,嘴里也時不時地冒幾句英語。”

  外教課到底有什么特殊之處?一個尖子生想了想,說:“外教說的是外國的語言。”

  “語言是思維的工具。傳統課堂上,我們是在漢語環境下學英語,摻雜著中文習慣。”孟州市教研培訓中心主任李永勝說,盡管一直強調“全英文教學”,但幾乎沒有老師做到。

  實際上,中國小學英語教學的發展歷史至今不到20年。2001年,教育部發布《指導意見》,決定把小學開設英語課程作為21世紀初基礎教育課程改革的重要內容,要求全國城市和縣城、鄉鎮所在地小學逐步開設英語課程。

  當時英語老師極度缺乏,全國有大量非英語專業教師只通過幾個月的短期培訓就快速轉崗。

  原本在農村教語文的薛云霞,就是當年的一名轉崗教師。后來,她還曾因教學優秀,升入初中教過3年英語,但她始終覺得發音和理論知識很欠缺。

  張歡也是類似。她帶的班目前已經上了兩節外教課,但聽說有記者要聽課,她沒了勇氣,先請同事代替自己上臺。她覺得自己“不夠專業,也不自信”。

  從教近20年,她們如今都是教師隊伍里的骨干,拿過無數教學質量獎。但和學生們一樣,都是通過直播課才第一次和外國人對話。

  在外教襯托下,中國老師的發音總顯得不那么對味,比如把Angel說成“安糾”或是把ing發成中文里的后鼻音。在有人記憶中,剛參加工作時,用中文標注英文發音甚至是種常見的口語速成法,比如good morning旁邊寫“古德貓寧”。

  “學生在學,老師也在學。”張歡最近下載了好幾個學英語軟件,每天都在背單詞和《常用英語900句》。

  “不能只盯著成績”

  原本作為延伸和補充的外教課,逐漸成為主流英語課的效仿對象。

  中國老師紛紛課后磨練口語,把寫有常用語的紙條夾在書本中背誦,試著自己組織孩子唱歌、跳舞、比賽。以前解釋生詞時都說漢語,現在,她們也學外教用肢體語言或學過的詞匯幫助學生理解。“隨時提醒自己,咱們是英語老師,迫不得已再用中文。”

  只是她們還是會陷入兩難——課堂形式再花哨有趣,孩子最后還是要應試。薛云霞曾擔心,一周只有4節的英語課被外教占去一節,課程進度會被妨礙。可后來發現這完全是多慮。

  花園小學六四班原本并不是全年級成績最好的班,但最近一次大考的及格率是100%,最低分是78分。而其他班都有不及格,甚至出現30多分。最近的全縣英語演講比賽中,這個班的兩名同學代表學校比賽,分獲一、二等獎。

  還有很多改變,難以量化。

  “孩子膽子更大了,不害怕老師,隨時隨地都敢跟你說話,不管對錯。下課也會找你,哪怕跟學習無關的事情,跟老師沒有一點隔閡。”趙麗君說。

  薛云霞還發現,一些各科成績都比較弱的后進生,外教課表現也異常積極。

  她提到經常被批評調皮、多動的男孩李冬。有次外教問大家:冬天喜歡干什么?他搶答:喜歡吃冰淇淋!外教大笑,大大表揚了他。

  “在我們眼里不太好學的孩子,經過外教的贊美,自信心真的提升了。我覺得以前我們可能是太苛刻了。”曾被孩子起外號叫“大魔頭”的薛云霞說,夸贊學生,是中方老師特別需要學習的地方。

  “這些雖然是細節,但也許能影響孩子的性格,甚至一生。作為老師,我們不能只盯著成績。”

  現在,她有意識地不再繃著臉對孩子說話,特別是對中等生和學困生,說“wonderful(很棒)”的次數越來越多了,哪怕對方答錯。

  “但好像還是沒外教放得開,表揚的時候還是有點含蓄。”她對自己的表現還不夠滿意。

  “給農村孩子打開一扇窗”

  每次旁聽結束,我都會隨機請幾位同學聊天,但最后,總是浩浩蕩蕩跟來半個班。每個人都爭先恐后表達對這門課的喜愛。

  只有一位成績拔尖的男生嚴肅向我建議:希望能讓每個班都有外教課。的確,每到下課,窗沿上都會冒出幾個小腦袋帶著羨慕的眼神扒著往里瞧。

  “我帶了三個班,其他班孩子總是問,為什么我們沒有外教課?一些其他班的家長聽說后也會問:能不能換換教室?”面對這些問題,閆娜常常不知如何回應。

  “班還是太少。”趙順新感慨。

  他記得,當初5個名額在全縣40所小學中怎么分,教育局權衡了很久。起初,他們想把所有屏幕都放在市區,因為城里的班大、人多,而農村學校一個班的人數只有城里的一半。但最后,局里還是把3個放在城區,2個放到了農村。

  5所學校對“英語教室”的安排也各不相同。有的為了做對比實驗,采取跟班制;有的始終固定在四年級二班;有的不斷將孩子分班,讓更多人能進入“英語教室”。

  一件好事似乎又造成了新的不均衡。教育如何公平,好像一道永遠沒有標準答案的難題。

  趙順新聽說,在四川和山東,一些經濟實力比較強的縣已經開始出資,將“英語教室”項目覆蓋當地所有小學。

  “當下,我們只能盡可能利用好已有資源。”他對每批進入“英語教室”的學生都反復叮嚀:“你們真的很幸運,一定要好好珍惜這個機會。”

  但到底為什么要學英語,上外教課有什么用?

  城里孩子劉軒的答案很具體:“我打算今后出國留學,提前接觸外教,將來適應起來更快。”

  曹佳也有明確方向:“準備考洛陽或者鄭州的外國語學校,聽說那里有真正的外教老師。”

  相比之下,農村孩子的回答顯得有些理想主義。

  “我爸媽是做生意的,我想把生意做到國外去。”“可以用英語向外國人介紹中國的歷史。”

  老師孟愛梅記得,孩子們寫感想時,不少都流露出想要出國看看的想法,盡管他們對國外的想象,目前還停留在“繁華”“漂亮”“發達”。

  “還有人說,長大了要去美國學好多先進的技術,回來報效祖國。”說到這,她有些動容。

  這些目標能實現嗎?他們到底能走多遠?將來會有多少人用得到英語?無人知曉。

  “不能說現在有多大作用,還是得長遠看。”韓園交通希望小學的校長馬彥軍直言,“坦白講,我們的學生大部分未來可能還是會和他們的父母一樣,成為最普通的基層打工者。”

  但他覺得,正因如此,身處閉塞環境中的農村學生更需要外教課,就像給他們打開一扇窗。(文中學生均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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